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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除一間房子很容易,保存一段回憶卻很難,特別是一群人共同的回憶。

農委會林務局為取回早年租給幸福碧潭樂園的土地,即將依據法院的判決,發包拆除幸福樂園僅存的遺址-碧潭岸邊的太白樓。地方文史工作者和民意代表為此事正大力奔走,但權責機關至目前為止態度仍無轉圜。如果拆除工作按計畫進行,也許不久的將來,碧潭的水岸風景,從歷史人文的角度看,又將多一個缺角。

碧潭是北部名勝,也是新店發展的起點。橫跨兩岸的吊橋,東岸的瑠公圳取水口及引水石硿,西岸的太平宮、小赤壁和早年幸福碧潭僅留的遺址太白樓等,不僅串成新店溪兩岸的風景線,更代表豐厚的人文歷史內涵。

碧潭吊橋興築之前,新店溪是隔絕漳泉二州移民的天然界線,位於大坪頂的太平宮除了是信仰中心,也是軍事要塞。清代時墾戶郭錫瑠、林成祖率先民在碧潭鑿圳引水,才有後來灌溉雙北的瑠公圳和永豐圳。日治時期以當時最新科技建築的鎢鋼球吊橋可供人車通行,使碧潭成為運送煤炭和茶葉的要道,創造了新店街的繁榮。湖光山色與吊橋美景使碧潭從日治時期就是文人雅士、戀愛男女首選的約會之處。民國五十年代,碧潭邊的美和山蓋起了全台第一座私人遊樂場,最早引進的摩天輪,一年可吸引數十萬遊客到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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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潭的美,不僅在於那一潭水和水上的吊橋,還包括很多人共同的回憶。也許是耆老口中那段蓽路藍縷的歲月,也許是自己或父母划著船談情說愛的甜蜜時光,或是舉家到碧潭樂園享受過的驚險刺激經驗等。如果少了這超過百年的歷史與人文體驗,碧潭其實也不過是新店溪上的一處灣潭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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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碧潭附近建物愈來愈密集,歷史風貌也愈益模糊了。)

隨著住宅與觀光業的發展,碧潭可見的歷史風貌愈來愈少了。水圳的取水口早已拆除或改建,二百多年前先民冒著生命危險開鑿的引水石硿,只剩一小段在龐大建築的重量下殘存著。甚至最引以為傲的吊橋和潭水,也在兩岸不斷新增的高樓對映下,更顯冏迫。

幸福碧潭樂園在民國75年結束營業,全數的遊樂設施已拆除,只剩下隱約可見的基地、水塔等舊跡。這次林務局計畫拆除的太白樓,是碧潭樂園僅存結構最完整的建築。

碧潭樂園興建於民國50年,是台灣第一座私人的大型遊樂場,內部設施甚至超過圓山的公營兒童樂園。尤其高聳的摩天輪,在和美山上形成新的天際線,不僅是台灣首度引進,也成為碧潭的新地標。

太白樓原名「攬碧樓」,是一棟位於碧潭西岸山壁上的三層西式建築,完工於民國53年,形式古樸典雅,最初是樂園附屬的中餐廳。遊客在此用餐品茗,居高臨下欣賞碧潭美景。山壁下是碧潭的第一碼頭,對岸的餐廳飯店接到客人的電話點餐,划著小船送餐,在第一碼頭上岸,對不少店家來說,都是很難忘的經驗。

碧潭樂園經營走下坡後,這棟建物由楊家鈺在民國60年買下,改名為「太白樓」,除了一小段時期曾經營餐廳外,大部分時間成為楊家一家五口的住家。碧潭樂園荒廢後,太白樓沒水沒電,楊家鈺也過世了,楊家只好舉家遷移。但楊老太太和兒子楊弼光基於對老宅的感情,仍會定期回來清理打掃,屋況大致維持得不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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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本掛在大門口的太白樓匾額,是請名書法家也曾是黨國元老梁寒超題的字。)

碧潭樂園的土地是向林務局承租的,樂園結束營業後,楊家也想直接向林務局續租,但被林務局以楊家非原土地租用人為由拒絶,並要求拆屋還地。雙方經訴訟後,法院判決楊家敗訴。楊家再向台北縣政府申請認定為文化資產保存。民國98年縣政府依據學者專家意見,認定為一般建築,無保存價值。太白樓遭到拆除,似乎已是不可改變的事了。

但是在地方人士的眼中,依山傍水建築的太白樓早已是西岸風景的一部分。新店市公所以四千多萬預算整建碧潭樂園舊址,即現在的和美山步道系統時,已經太白樓列入步道景點之一,也曾打算接手經營,將太白樓打造為公共空間,供新店歷史和藝術展演之用。楊家人也同意將建物無條件捐給政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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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新店區公所繪製的和美山步道導覽圖,太白樓是藍線的中繼點。)

可惜台北縣升格為新北市後,新店區公所喪失獨立政府機構的位階,此項構想無疾而終。

林務局收回被佔用土地是既定政策,對於碧潭樂園舊址,包括太白樓,並沒有再利用的計劃。林務局預定編列400萬元預算拆屋,太白樓拆除後也無計畫重建。

由於林務局並非因特定的事業計畫才要收回土地,太白樓的主體結構也很完整,並沒有危樓的疑慮,更讓地方人士覺得可惜。碧潭附近的平潭社區發展協會、新北市鄉土文藝推廣協會,以及新北市文史協會等民間團體因此成立「碧潭太白樓搶救聯盟」,展開一系列行動,並在取得楊家人同意下,接手管理太白樓,自籌資源,規畫建築活用的可能性。

也住在新店的立法委員陳學聖對此事相當關心,去年底在立法院的辦公室召開協調會,協商由新北市政府接受撥用。在與林務局溝通的過程中,林務局曾表示拆屋還地是法定程序,但是如果新北市政府願意承受,林務局可以將建物無償撥用給新北市政府。

不過與會的新北市政府文化局長林寬裕只是重申立場,「建物未指定或登錄為文化資產保存,本府各機關亦無提報使用計畫,是本府無受贈需求。」這個反應讓社區及文史工作團體頗感受挫。

唯一轉圜的空間是,林寬裕局長同意,如果相關團體能提出新的事證,市政府同意召開審查會議,認定太白樓是否符合文資保存的條件。

碧潭太白樓搶救聯盟發起人,新北市鄉土文藝推廣協會鍾瑞娥表示,過去台灣已經有不少老建築在文資審議程序進行中即遭拆除的先例,對於太白樓的前景不敢抱持太樂觀的態度。

鍾瑞娥認為,太白樓不單是一個建物拆除的問題,而是一個碧潭景點即將消失的問題。拆掉太白樓對林務局沒有任何幫助,留下太白樓也不會影響林務局的土地權益。既然建物所有人願意將房舍無償捐贈為公益空間,林務局和新北市政府若能成全地方對公益館舍空間的強烈需求,無論是作為觀光旅遊中心、地方文化產業體驗館或社區營造點等,讓地方歷史空間能繼續傳承新店碧潭人文故事,豈不是一個多贏的美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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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太白樓50年來已是西岸景觀的一部分)

由於太白樓的緩拆已到最後期限,地方人士的時間壓力也愈來愈大,除了發起連署搶救的行動,也急著蒐集新的事證,希望能說服文化局重啟審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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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太白樓現場提供遊客聯署搶救)

在硬體方面,伸出援手的人也愈來愈多,中華科技大學建築系林世堅教授正在擬定未來的營運計畫,華梵科技大學建築系王耀東教授則負責建物的測繪與整修計畫。搶救聯盟日前舉辦座談會,多位地方民意代表受邀出席,也表明願意為搶救太白樓盡一分心力。除了在議會中發揮影響力外,也將在即將展開的建物整修中,協助募集志工與油漆、器材等物資。

太白樓樓板面積約一百多坪,除了部分牆面、欄杆斑駁生鏽外,主體並無安全顧慮。在太白樓的頂樓露台可一覽碧潭全景。在人力許可的條件下,搶救聯盟會在假日派員駐守,引導遊客參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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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假日來太白樓參訪的遊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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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太白樓頂樓露台旁一棵高大的櫻花,距離花期還有約一個月。希望這不會是最後一次看到屋旁的櫻花盛開。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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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潭樂園舊址和可能的變遷

幸福碧潭樂園的營運期間大約是在民國50年代初期至70年代前期,部分土地係向林務局租用,部分則是私人土地。營運結束後,由於產權糾葛,一直未見再利用,大部分地區呈現荒廢殘破景觀。

民國97年,新店市公所爭取到4000多萬元預算,並取得林務局同意,就區域內的步道系統進行整修,規畫出親山的綠線和親水的藍線。部分樂園舊設施,例如早期的原住民歌舞表演場、幸福廣場等亦予美化。

區域內生態資源豐富,尤以每年五月的螢火蟲季更受歡迎。此外,前往幸福廣場的車行路線,沿路種植著印度榕,粗壯的氣根形成特殊的簾幕景觀,也是他處少見。

區內的遊樂設施和建築多已拆除,殘留的水塔牆面上,還隱約可見卡通壁畫,讓人想像當年熱鬧歡樂的畫面。

新北市政府的都市計畫,將此區畫入遊樂區範圍,部分私有土地似乎已有建商接手,也許未來,這裡也會像碧潭東岸或大坪頂一樣,出現一棟棟的建築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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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樂園營運期間,這裡是來自花蓮原住民歌舞表演場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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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碧潭樂園的舊牌樓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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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牆上的白雪公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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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園區內部分平坦的空地,也許以後會出現新的建築物吧?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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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區內的大佛寺和樂園興建的時期差不多,土地為私人所有,最近傳出將拆除改建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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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您對碧潭西岸的風景人文有興趣,以下這篇文章亦歡迎參考。

慎終追遠大坪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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